主显节冬泳是俄罗斯、白俄罗斯、乌克兰以及其他一些国家存在的一种民间传统,与1月6日的主显节(即“主受洗节”)有关。人们会在这一天在冰窟窿或露天水域中沐浴。这一传统在苏联解体后得到了大规模的普及和流行。
主显节是东正教非常重要的节日,纪念耶稣在约旦河受洗。虽然1月份这些国家的气温经常在零下十几二十度,但信徒们相信这一天的水具有神圣的治愈力量,所以哪怕凿开冰层也要跳进去洗一洗,场面通常非常壮观。
很多人认为这是古老的东正教仪式,但实际情况远比看上去复杂。而且它和东正教并没有太大关联。
这一习俗的起源确实十分古老,但完全并非源自教会。生活在严酷气候下的斯拉夫多神教徒认为水,尤其是“活水”,也就是泉水和源头活水,拥有强大的净化力量。冬日浸入冰窟沐浴,被视为强身健体、成人启蒙仪式的一部分,也是战胜寒冷黑暗力量的象征。对于渔民、猎人以及常年耐寒的普通人而言,冬日泡冰窟本就是十分平常的生活小事。
罗斯地区皈依基督教后,新兴节日往往叠加在古老民俗之上,并被赋予全新的神圣内涵。纪念耶稣基督在约旦河受洗的主显节也是如此。这一天教会最核心的仪式并不是冰水沐浴,而是圣水祝圣。人们在教堂以及天然水域为圣水祈福,为此会在冰面上凿出十字形冰洞,称作“约旦圣池”。经过祝圣的主显圣水从古至今都被视作圣物,拥有特殊的灵性力量。人们常年精心珍藏圣水,空腹饮用,用圣水洒净房屋。但长期以来,在约旦圣池集体沐浴既不是硬性规定,也算不上广为流行的民间习俗。
出人意料的是,真正推动这项民间习俗发展为全民传统的,是喜好新奇事物、崇尚磨砺心志的彼得一世。他本人亲自参与主显节冰水沐浴,并鼓励士兵与宫廷贵族效仿。在他统治时期,前往涅瓦河约旦圣池的游行,演变为盛大的国家与教会联合盛典,伴随礼炮鸣响与近卫军团阅兵仪式。这让地方性民俗变成了场面隆重的国家级活动,成为众人效仿的范例。此时它已不再只是乡村仪式,而是公开的世俗典礼。后续历任君主延续了这一传统,到十九世纪,主显节冰水沐浴,尤其在各大首都,已然成为万众期待的盛大活动。
这种源自上层社会的风尚渐渐流传到民间,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依旧只是局部习俗,并未形成全民风潮。
而这项习俗真正普及至全国,已是二十世纪的苏联时期。看似十分矛盾,当时国家大力推行反宗教政策,教会仪式遭到嘲讽与禁止。但也恰恰在这时,这项传统古老的前基督教文化底蕴完全显现。褪去宗教外衣后,冰窟沐浴仪式顺利转变为健康、体魄、俄罗斯豪迈精神与民间耐寒意志的象征。它完美契合当时全民健身与体育运动的宣传导向。冬泳爱好者登上报刊报道,成为苏联国民健康的标杆。冰窟沐浴从纯粹的宗教仪式,转变为人人都能参与、通俗易懂的全民养生与爱国民俗活动。
苏联改革之后宗教生活复兴,宗教寓意与世俗强身健体的寓意再次融为一体。如今前往“约旦圣池”的人,有人出于虔诚的信仰,将其视作信仰的象征;身边也有人只为考验自身意志,祈求全年无病无灾。还有人跳入冰窟,纯粹是觉得有趣、富有挑战,如今也成了流行的家庭聚会、公司团建活动。顺带一提,教会也一再提醒:冰水沐浴并非必须履行的宗教仪式,也不能“洗脱罪孽”,它只是一项民俗传统。对于信徒而言,远比冰窟沐浴更重要的,是祈祷与领圣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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